中国文艺之悲哀

中国文艺作品为何都是大团圆

中国缺乏悲剧作品，这种情况被许多作家发现和指陈。幼时看电影，坏人终究会得到恶报，如果稍有例外，人们骂声一片，说怎么会是这样？坏人为什么没被枪毙，被雷劈，还活的好好的？后来读书，非常注意人物的结局，好人如果没有好报，坏人如果没有恶报，甚至留下点悬念，都觉得该书没有写完，作者不负责任，希望有个续集什么的，最终交待完大团圆的结局。

介入生活后发现，在我们这个一直强调作品源于生活的国家里，文艺作品的结论，与实际生活竟然相差甚远，甚至到了背道而驰的地步。那就是，实际生活中那么善良，那么纯真，以致到了使人相形见绌和惭愧的好人，常常不得不接受残酷的命运，坏人欺凌他们；恶行践踏他们；因为太善良纯洁，厄运也总捉弄他们，好几代不得翻身。

与此相反，那些文学作品里恶贯满盈最终遭到天谴和死的很难堪的，实际生活中却常常耀武扬威，春风得意路路畅通。而且众多时候，也不见“不是不报，时候未到”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”的规律性和必然性，几代人连续作恶，还连续一帆风顺。如果偶尔他们遇见不顺，便有人说苍天有眼，恶棍终于遭报应了，却不回头看看，好人在期间所受的灾难，许多情况下远超过这些恶棍；无辜遭殃受苦受难的好人，远远多于生活顺心的坏人。

为什么会是这样？那是因为中国缺乏宗教，文艺兼任了宗教的使命便拍手称快；否则，就认为作者没有社会责任感；缺乏良知，不代表人民大众说话；没有宣扬正确的价值观，等等。运气不佳时，还会受到政权方面的干预。于是经常会出现一种现象，那就是真正反映社会现状的作品，未必被人们所认可，反倒是虚伪的，空幻的，符合假想完美状态的东西，会得到一片喝彩。武侠小说在中国能够有广泛的市场，也是这种心态的体现。

而在信仰宗教的民族那里，人的终极价值和精神归宿，由上帝裁决。作恶了怕死后进地狱；行善，觉得灵魂能升天堂。这些预设性的结局，对自己的行为就是约束。而文艺承担的，纯粹是社会现实的描述功能和艺术加工，用不着以“文以载道”的标准去捆绑和规范文艺作品的走向，体现任何利益团体的价值观和统治意识，因而体现出现实性、可信度和亲切感。

一个没有精神寄托和终极价值归宿的民族，再遇见黑暗的现实，除了无奈，还有没有勇气对现实的直面，于是就出现了文艺的严重精神分裂：现实和文人德行是一个样子，作品又完全是另一个样子。制造精神鸦片致富是一部分人的特权；被动购买精神鸦片将自己沦为奴隶的，是另一部分人的宿命。

中国人和外国人的接触

中国人面对外国人总爱精神分裂

很少有如中国人这样攻击外国人、尤其是西方人的。

莫名其妙攻；有理由没理由攻。人家搞些慈善，就说他们是为了麻醉中国人民；人家批评一下中国事务，就说是妄图颠覆中国政权灭亡中国；人家资助中国教育，说是为自己培养代理人；人家搞些文化活动就是灌输他们的价值观。总之，从头至尾，似乎亚当夏娃制造出西方人，就是为了搞垮中国，否则就不存在西方世界。中国人还特别爱骂同胞汉奸和洋奴，和指斥他们崇洋媚外。宛如对外国和外国人的态度，是取决一个人是不是配当中国人的唯一条件。

也很少有人像中国人一样喜欢外国人的。

与攻击外国人不遗余力的现象形成对比的另一个有趣现象，却经常性地让我们所感受，那就是另一部分中国人特别喜欢外国人、尤其是西方人。曾有一个青年自豪地给我说，他有跟50个外国人的合影。如果像水均益那样，不是跟克林顿就是跟曼德拉；不是跟普金，就是跟盖茨…..那是不容易。可就一般而言，外国人多于中国人是事实，跟50个外国人留影有什么可自豪的吗？西方人很友善，取得这么多合影并不困难。外国朋友，外国老公，外国产品，外国流行款式，等等，一但多多少少能扯上些，完美的同胞就忙不迭显摆。

最不可思议的在于这样一个结果，那就是骂外国、骂洋奴特别狠的，一实际接触到外国的人，外国的钱，外国的产品，比汉奸和洋奴一点儿好不了，反倒显得极其没有态，不是如获至宝似的手足无措洋相百出，就是要什么给什么甚至人家不要也想方设法要给点什么的的殷勤。是远离人家时把他们贬斥的不如敝屣，跟人家一接触又把自己放到奴才地位的莫名其妙。总之，变来换去，总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，也摆不正别人的位置，更摆不正互相之间的位置。说穿了，就是先是对人家情况的无知或单相思性质的嫉妒，殆及能沾点亲带点故，便以竞赛般的速度贴上去，让人大跌眼镜：这，还是那些很爱国很反对西洋人的中国人吗？

中国人看博物馆

中国人到罗浮宫里最关注的事

我到罗浮宫找中国的文物，起因于在东方艺术馆看到的中亚文物，尤其是许多刻在石头和砖壁上的象形文字，于是想关注一下中国的甲骨文和金文等有没有，于是问中国文物有没有展示。馆员有些迷茫，最后摇了摇头。一路参观过来，发现中国人问这个的不少，不过跟我找文物的不同，他们找的是“中国馆”，而且理直气壮，馆员自然更加迷茫，于是就大声议论：从中国抢去那么多，究竟放在哪里了？馆员业务不熟悉。

中国人的问题总带上浓厚的中国特色。罗浮宫的馆藏，仅仅凭借想象，就可以知道中国文物即便有，数量也微乎其微，因为展览主题是油画和雕塑，中国人不擅长这个。中国游客置身于世界上最著名的艺术宝库里，不见认真观摩，甚至连关心世界之最为乐事的罗浮宫三大镇馆之宝，也未必有心情追寻一睹芳容，就找中国的东西，爱国情操真让人感动。

西方人抢过中国的文物这一点不假，中国人想让遗失文物认祖归宗的愿望也颇为真诚，今年不就为一个皇家水龙头有中国人在拍卖场搅局、甚至请缨的吗？但是，中国文物的流失是不是都通过“抢”的方式流落到西方的展览馆安家落户的，又是需要细究的问题。中国人买卖文物之猖狂，举世罕见；又因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，活不好都得死好，于是盗墓大案轰轰烈烈，皇家墓葬尤其难得幸免，人家是骗子或许不假，中国人从死人嘴巴里掏出文物换洋人的钱同样是真。

中国文物留在中国又能咋样？别的不说，就说中国人引以为自豪的敦煌经卷，先是莫高窟没人打理，虔诚的王道士为了换取修缮费用收了英国冒险家斯坦因200银元（也有人说是收了斯坦因的肥皂），后来许多国家的探险家和文物贩子如法炮制。此事传出，丢了中国政府的脸，于是官方出面“保护”，将其予以近乎彻底的毁灭。此事几年后，斯坦因又一次来到莫高窟，王道士痛心地提到了官员们的盗窃和毁坏，后悔当年应该将所有的文书让斯坦因带到国外，这样至少可以让它们完整、完好地保存。 可见，中国许多文物还是被抢走好，不然中国说自己是文明古国时，真还少了不少物证。

中国人到卢浮宫最眼珠子发亮的，是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——这是咱们中国人设计的，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作品从建设之初至今，就一直遭受质疑，正在考虑修改方案。希望这件作品万寿无疆，这可是中国人在卢浮宫里的腰杆子了。